【导语】一棵苦楝树引发宅基地纠纷，八旬老人遭“拖拉控制”后离世。2001年7月，海口市龙华区新坡镇田头村87岁老人覃玉金，在阻拦同村村民运走争议树木时，被持续控制近两小时，当日傍晚不幸身亡。2011年法院作出民事赔偿判决，但家属坚持认为老人死亡与对方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，涉嫌刑事犯罪的诉求却二十余年未获立案。这场跨越两代人的维权之争，既关乎个体正义，更叩问着基层司法的公正与效率。

 

事件还原：高龄老人阻拦运树 两小时僵持后离世

 

2001年7月，田头村一棵生长于覃玉金家宅基地的苦楝树，引发其与同村村民蔡某头（曾用名蔡某豪）一方的所有权纠纷。7月28日下午，未与覃家达成一致的蔡某头召集多人，将该树砍伐。次日下午1时许，蔡某头等人驾车准备运走树木时，87岁的覃玉金拄着拐杖挡在车前阻拦，双方随即发生争执。

 

家属在报案材料中描述，蔡某头、蔡某銮等人上前拉扯覃玉金，强行将她拖至一旁控制，不让其靠近运树车辆，拉扯控制持续近两小时，直至树木被运走。家属称，覃玉金年近九旬、身体虚弱，拉扯过程中多次呼喊“不舒服”，但对方未停止行为。当日傍晚6时许，回到家中的覃玉金身体状况急剧恶化，最终不幸离世。这一“持续两小时的拖拉控制”行为，成为家属后续指控刑事犯罪的核心依据。

 

司法历程：民事判决“折中”落幕 刑事立案长期停滞

 

事件发生后，家属的维权之路陷入“民事中止待刑事”“刑事无果拖民事”的漫长循环，司法程序推进充满波折：

 

报案与民事起诉并行

 

2001年7月30日，覃玉金离世次日，家属向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新坡派出所报案，称“蔡某豪（蔡某头）等人推倒并殴打覃玉金致其死亡”，请求立案侦查追究刑事责任。

 

2002年2月8日，家属于原琼山市人民法院（后因行政区划调整并入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）提起人身损害赔偿民事诉讼，要求蔡某头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、丧葬费等损失。

 

民事中止与刑事“无结论”

 

2002年7月3日，原琼山市人民法院作出（2002）琼山民初字第107号民事裁定书，以“本案处理需以公安机关责任认定为依据，现公安机关尚未作出认定”为由，裁定中止诉讼，这一中止让民事赔偿诉求搁置九年。

 

期间，家属多次追问立案进展。2003年3月16日，因琼山市并入海口市，原琼山市公安局职权由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承接，家属提交书面《情况反映》重申报案诉求，未获明确答复。

 

2005年11月4日，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新坡派出所出具《关于周林活信访案件情况报告》，仅认定“经调查，蔡某头殴打覃玉金的事实不存在”，对家属核心主张的“拖拉控制两小时”未作任何刑事性质评价，也未出具《立案决定书》或《不予立案通知书》，案件刑事部分始终处于“未立案、无结论”状态。

 

民事恢复审理与“公平责任”判决

 

2011年5月12日，在刑事部分长期无明确结论的情况下，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决定恢复民事案件审理。同年6月21日，法院作出一审判决，形成该案目前唯一生效司法结论：

 

判决认定，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告蔡某头等人存在违法行为，且因家属未同意尸检，导致“无法科学判断覃玉金死亡与被告阻拦行为的因果关系”，结合派出所“无殴打事实”报告，未认定被告存在过错。但法院认为，三被告与87岁高龄老人争执时“未尽合理谨慎注意义务”，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》公平责任原则，酌情判定其承担30%连带赔偿责任，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、丧葬费、交通费合计15390元的30%，即4617元；家属提出的误工费、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诉求被驳回。

 

四大焦点直指司法程序与责任认定

 

二十余年来，死者覃玉金的孙子周林活作为家属代表，持续向各级公安、检察、信访部门提交材料，核心争议集中在四方面，始终未获实质性回应：

 

（一）刑事立案的程序争议：“无殴打”≠“无刑事责任”

 

家属认为，公安机关仅以“无殴打事实”为由不予立案，是对案件事实的片面认定。“我们始终主张‘拖拉控制’行为，87岁老人被强行控制两小时后离世，虽非殴打，但可能构成过失致人死亡或故意伤害（致人死亡）。”家属强调，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，公安机关应全面审查报案材料，而非仅针对“殴打”单一行为认定，其未出具正式《不予立案通知书》、未对核心行为作刑事评价的做法，违反法定程序。

 

（二）因果关系的认定争议：“未尸检”≠“无因果关系”

 

针对法院“家属拒绝尸检导致无法判断因果关系”的认定，家属提出异议：“当时农村遵循‘入土为安’习俗，老人离世后尽快安葬是情理之中，并非主观拒绝尸检。”家属认为，覃玉金年近九旬、身体脆弱，被持续拖拉控制后不久便离世，时间与逻辑上的关联性足以证明因果关系，法院以“未尸检”否定因果关系过于机械。

 

（三）民事责任的适用争议：“公平责任”能否替代“过错责任”

 

家属对民事判决适用“公平责任原则”而非“过错责任原则”强烈不满。“蔡某头等人未经同意砍伐树木，又强行控制阻拦的老人，本身存在明显过错。”家属认为，被告行为具有违法性和过错性，与老人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，法院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判定其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，仅以“公平责任”判决30%赔偿（4617元），既不足以弥补损失，也无法惩戒侵权行为。

 

（四）“保护伞”的指控争议：程序拖延背后是否存在权力干预

 

家属在多份举报材料和信访记录中提及，“蔡某头一方有关系，当地部分领导充当保护伞”。家属称，案件二十余年未推进刑事立案，民事案件中止审理九年，背后存在明显权力干预痕迹，“官官相护”导致正义迟迟未实现。这一指控虽未获权威部门证实，但成为家属持续申诉、寻求上级监督的重要理由。

 

现状与期盼：二十余载维权不止 盼正义告慰逝者

 

截至2025年12月，覃玉金离世已超二十四年。期间，家属先后向海口市公安局、海南省公安厅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、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等部门提交申诉材料，累计信访超百次，但刑事立案问题仍无实质性进展，相关部门均以“已有派出所调查结论”“证据不足”等理由回应，未启动重新侦查或立案监督程序。

 

“我奶奶死得不明不白，我们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。”周林活表示，二十多年来，家里几代人奔走维权，从青丝到白发，从未放弃为老人讨公道的信念。“我们不奢求额外赔偿，只希望司法机关依法查清事实，对蔡某头等人的行为作出公正刑事评价，若构成犯罪，依法追究刑事责任，让逝者安息、生者心安。”

 

目前，家属仍在持续收集证据，计划向更高层级司法监督部门提交申诉，坚持推动案件刑事立案审查。这场跨越二十余年的维权之路，仍在继续。（周文）